原本我买的是周五晚上的高铁票,打算周六一早到家,周三中午母亲打来电话,说父亲把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修了枝,还说邻居张婶送了一筐新挖的荠菜,她语气很淡,但我听出她希望我早点回去,我查了查日历,周四傍晚那趟车还有余票,退票手续费十二块,我直接改签了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天是农历三月初六,母亲后来翻着手机上的老黄历给我看,说上面写着“宜归家、会亲友”,我不太信这些,但那天回家确实是良道吉日——不是因为黄历,而是因为所有小事都凑巧顺当,改签后的车次人少,我旁边两个座位都空着,三个小时的车程我睡了一路。
出站时天刚擦黑,出租车排队不到五分钟就轮到我,司机听我说去城南老小区,笑着说那条路下午刚修好,不堵,果然一路绿灯,计价器跳到十九块时,我已经看见小区门口那家卤味店还亮着灯,我下车买了半只盐水鸭,塑料袋拎在手里还烫手。
爬上四楼时,我闻到一股混合着麻油和荠菜的气味,门没锁,虚掩着一条缝,我推门进去,母亲正从厨房端出一篦子饺子,父亲在阳台收晾干的衣服,他们没问我为什么提前回来,好像我本来就该这个点到家,母亲只说了一句“洗手吃饭”,父亲把衣服往沙发上一搁,去拿醋瓶。
餐桌上除了饺子,还有一盘凉拌荠菜、一碟盐水鸭、一碗中午剩的排骨汤,母亲说荠菜是张婶上午送来的,她摘了一下午,焯水后拌了香干,我咬开一个饺子,馅是荠菜猪肉的,里面还掺了一点虾皮,父亲说今年荠菜比往年肥,因为开春后下了两场透雨,他说话时筷子不停,给我碗里夹了三个饺子。
饭吃到一半,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,母亲起身去阳台喊了一声,让师傅上来收攒了半年的纸箱,师傅扛着秤上楼,称完说一共二十三斤,给了母亲十四块钱,母亲把钱塞进围裙口袋,说正好明天买早点,这些琐碎事在电话里她从不说,但坐在饭桌边听他们讲,比任何大事都让人踏实。
饭后我去院子里看那棵石榴树,父亲把枯枝全锯了,留下三根主枝,用麻绳绑在竹竿上定型,他说这棵树是爷爷栽的,前两年结果少,今年修枝后应该能多结几个,树下的泥地里还插着几根扦插的月季枝条,父亲说那是从花友老周家剪来的,品种叫“果汁阳台”,开橙色花。
母亲收拾完厨房也出来了,手里拿着两个塑料袋,一个装垃圾,一个装明天要给我带走的东西,她数了数:一袋冻饺子、一罐腌萝卜、一包晒干的石榴皮,她说石榴皮煮水能治拉肚子,让我带回城里备用,我接过来,袋子沉甸甸的,比我的行李箱还重。
那天晚上我睡在朝北的小房间,床单是刚换的,有阳光晒过的味道,窗外偶尔有电动车经过,车灯在天花板上划一道弧线又消失,我听见父母在隔壁低声说话,听不清内容,但语调平缓,像窗外的风,我很快睡着了,没做梦。
第二天早上我赶七点二十的高铁回城,母亲五点就起来煮了粥,煎了三个荷包蛋,父亲把我的背包带子缝了两针,说上次看线头松了,我出门时他们站在门口,没送下楼,我走到小区门口回头,看见四楼阳台上父亲在收昨晚晾的毛巾,母亲在给那盆茉莉浇水。
后来我查了查,那天农历三月初六,宜归家、会亲友、纳畜,但真正让那天成为良道吉日的,是改签时还有余票、出租车不堵车、卤味店没关门、荠菜饺子刚好包好、父亲修好了石榴树、母亲记得我爱吃腌萝卜,这些事单独看都是偶然,凑在一起就成了一个普通又圆满的日子。
如果你也想找个回家的好日子,不用翻黄历,挑一个父母方便的日子,买一张能改签的车票,提前打个电话说“我回来吃饭”,到家时顺手买半只卤鸭,进门先洗手,坐下就吃,那天就是良道吉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