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2年11月吉日那天,我攥着攒了大半个月的粮票,挤着晃荡的3路公交到了城中心的国营粮店,那天的阳光比往常软,粮店门口的冬青丛落了半圈金,玻璃柜里的玉米面、标粉面码得整整齐齐,不像平时那样挤着人,穿藏青色制服的张师傅坐在账台后面,看见我就把压在玻璃下的一个蓝布包递过来,说这是上周巷口李阿婆托他留的,阿婆儿子在外地当兵,要寄十斤细面和五斤大米过去,怕我来晚了没货,我接过布包时,指尖碰到布上缝着的小补丁,心里暖得发慌。
那天粮店的预留粮本,是张师傅自己用硬纸壳订的,封面写着“邻里托办登记”,字是用蓝墨水写的,一笔一划很稳,他说那时候粮店不像后来那样只做买卖,巷子里的人常托着带东西,怕记错就记在本子上,吉日那天登记的人比平时多,都是托着给外地亲戚寄粮的,大家都想着天冷,细粮寄过去能暖暖身子。
那天排队的人里,有个穿补丁棉袄的小丫头,攥着五毛钱要换二两粮票,说要给生病的奶奶换点细面熬粥,张师傅看见就从柜台里抓了一小把细面,用旧报纸包好塞给她,说粮票不用换了,让她赶紧回去,小丫头红着脸要鞠躬,被张师傅摆手拦住了,说这是邻里间的小事,不用放在心上。
那天的吉日,排队的人都没急着催,有人还主动给小丫头让了路,说让她先买,别耽误给奶奶熬粥,我站在队里,看着大家脸上的笑,觉得那天的阳光都比平时亮,连粮店的广播里放的《茉莉花》,都比往常好听些。
1992年11月吉日的事,我记了快三十年,后来粮店拆了,改成了超市,张师傅也退休了,搬到了郊区的儿子家,去年我回老家,特意绕到原来粮店的位置,看见那片冬青丛还在,只是比以前矮了些,门口的墙根摆着几盆太阳花,是巷口李阿婆种的。
那天我特意买了一小袋细面,放在墙根的石墩上,就像当年张师傅给小丫头的那样,其实那天的吉日,不过是普通的一天,可因为那些细碎的暖,成了我心里最软的念想。
后来我每次回老家,都会绕到那片冬青丛看看,有时候会带一小袋细面,有时候带点自己种的青菜,放在墙根的石墩上,张师傅说过,邻里间的小事,就是要互相搭把手,不用放在心上,可那些小事,却成了大家心里最暖的回忆。
其实不用特意等吉日,平时的日子里,给需要的人让个路,帮邻居带个东西,给生病的老人送点吃的,都是像1992年11月吉日那样的暖心事,只要有心,每天都是好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