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0年2月吉日那天,我跟着知青点的队长老周,踩着没过脚踝的融雪,到了浙北的余东村,那天的太阳比前几天亮,晒得田埂上的泥块发酥,队长指着村东头一片刚清出来的空地说,这就是我们的新住处,土坯房是村里老叔帮着垒的,用的是前一年晒好的泥坯,墙根还垫了一层碎稻草防漏风,我们几个知青从公社拉回来的旧门板当床,铺的是从家里带的旧棉絮,晚上挤在一块还能互相暖脚。
那天下午,村里的阿婆送来了半篮腌萝卜,说刚入春,地里的菜还没长出来,让我们先垫垫肚子,我们几个知青蹲在房门口的空地上,就着山泉水啃腌萝卜,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,谁也没说话,可心里都踏实,后来我们每天早上帮着村里挑水、喂猪,晚上就凑在煤油灯下学写毛笔字,队长说以后要记工分,得会写自己的名字。
1970年2月吉日之后的第三天,我们跟着队长去公社粮站领第一个月的粮票,粮站的张站长是个老兵,穿的洗得发白的军装,见我们几个知青来,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新印的粮票,说这是给下乡知青的补贴,比村里社员的定量多两斤,张站长还特意把粮票按米面分开,用旧信封装好,说刚入春,别买错了。
领完粮票,我们路过公社的代销点,里面摆着刚到的火柴和肥皂,还有几包廉价的水果糖,队长给我们每人买了一块水果糖,说这是入春的好彩头,以后日子会慢慢好起来,那天晚上,我们把粮票夹在笔记本里,谁也舍不得用,就想着等麦收的时候,自己种的麦子熟了,就能换更多的粮票。
1970年2月吉日之后的第五天,我们在房后开了半亩自留地,村里的老叔教我们,入春的地要先翻一遍,把冻硬的土块敲碎,再撒一层腐熟的猪粪当底肥,我们几个知青拿着锄头,从早上干到中午,手上磨出了几个水泡,可谁也没喊累,老叔还帮我们分了垄,说每垄种白菜,每垄种萝卜,这样通风好,长得快。
我们把从家里带来的白菜籽和萝卜籽撒在垄里,再盖上一层薄土,浇了山泉水,老叔说,再过半个月就能出苗,到时候要记得拔草,别让野草抢了养分,我们把垄的位置记在笔记本上,每天早上都去看看,盼着能长出绿油油的菜苗,后来我们还在自留地边上种了几棵向日葵,说等秋天结了瓜子,就能给村里的孩子分着吃。
那阵子我们慢慢摸出了下乡的门道,比如融雪天走田埂要穿胶鞋,别穿布鞋,不然会湿得透透的;自留地的菜苗刚长出来的时候,要在边上插个小木棍,防止鸡鸭来啄;晚上点煤油灯的时候,要把灯芯剪短一点,既省油又不会熏黑墙,我们还和村里的社员约好,每个周末帮着干一天重活,社员们就教我们怎么腌萝卜、怎么编草帽。
后来我才知道,1970年2月吉日那天,其实是老周特意选的,他查了老黄历,说那天宜动土、宜安居,适合我们这些刚下乡的知青,那段日子虽然苦,可每天都有新的盼头,自留地的菜苗、公社的粮票、村里的腌萝卜,还有一起吃苦的伙伴,都成了我这辈子最难忘的回忆,现在每次想起1970年2月吉日的那个春天,心里还是暖乎乎的,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懂得,日子要靠自己的双手过,踏实比什么都重要。